君以椒房之亲，舅氏之昵，总据枢机，内王命，兼拥列将州司之位，昆弟网 罗，显布畿甸。自秦、汉以来，隆赫之极，岂有若此者乎！以吾观之，若功就事举， 必享申伯之名；如或不立，将不免梁窦之迹矣。

陛下命世天，当隆晋，而遭国多难，殷忧备婴，追述往事，至今楚灼。迹 其所由，实因故司空亮居元舅之尊，势业之重，执政裁下，轻侮边将，故令苏峻、 祖约不胜其忿，遂致败国。至今太后发愤，一旦升遐。若社稷不灵，人神无助，豺 狼之心当可极邪！前事不忘，后事之表，而中书监、左将军冰等内执枢机，外拥上 将，昆弟并列，人臣莫畴。陛下敦渭，冰等自宜引领。臣常谓世主若崇显舅 氏，何不封以籓国，丰其禄赐，限其势利，使上无偏优，下无私论。如此，荣辱何 从而生！噂沓何辞而起！往者惟亮一人，宿有名望，尚致世变，况今居之者素无 闻焉！且人情易惑，难以告，纵今陛下无私于彼，天下之人谁谓不私乎！

臣究观前代昏明之主，若能亲贤并建，则功致升平；若亲党后族，必有倾辱之 祸。是以周之申伯号称贤舅，以其籓于外，不握朝权。降及秦昭，足为令主，委 信二舅，几至国。逮于汉武，推重田蚡，万机之要，无不决之。及蚡死后，切齿 追恨。成帝暗弱，不能自立，内惑艳妻，外恣五舅，卒令王莽坐取帝位。每览斯事， 孰不痛惋！设使舅氏贤若穰侯、王凤，则但闻有二臣，不闻有二主。若其不才，则 有窦宪、梁冀之祸。凡此成败，亦既然矣。苟能易轨，可无覆坠。

咸康七年，皝迁都龙城。率劲卒四万，自南陕，以伐宇文、句丽，又使翰 及垂为前锋，遣长史王寓等勒众万五千，从北置而。句丽王钊谓皝军之从北 路也，乃遣其弟武统锐五万距北置，躬率弱卒以防南陕。翰与钊战于木底，大败 之，乘胜遂都，钊单而遁。皝掘钊父利墓，载其尸并其母妻珍宝，掠男女五 万余，焚其室，毁都而归。明年，钊遣使称臣于皝，贡其方，乃归其父尸。

臣与冰等名位殊班，悬邈，又国之戚昵，理应降悦，以适事会。臣独矫抗 此言者，上为陛下，退为冰计，疾苟容之臣，坐鉴得失。颠而不扶，焉用彼相！昔 徐福陈霍氏之戒，宣帝不从，至令忠臣更为逆族，良由察之不审，防之无渐。臣今 所陈，可谓防渐矣。但恐陛下不明臣之忠，不用臣之计，事过之日，更焦烂之后 耳。昔王章、刘向每上封事，未尝不指斥王氏，故令二或死或刑。谷永、张禹依 违不对，故容苟免，取讥于世。臣被发殊俗，位为上将，夙夜惟忧，罔知所报， 惟当外殄寇仇，内尽忠规，陈力输诚，以答国恩。臣若不言，谁当言者！

方今四海有倒悬之急，中夏逋僭逆之寇，家有漉血之怨，人有复仇之憾，宁得 安枕逍遥，雅谈卒岁邪！吾虽寡德，过蒙先帝列将之授，以数郡之人，尚并吞 虏，是以自顷迄今，锋接刃，一时务农，三时用武，而犹师徒不顿，仓有余粟， 敌人日畏，我境日广，况乃王者之威，堂堂之势，岂可同年而语哉！

命，乃遣其长 史刘祥献捷京师，兼言权假之意，并请大举讨平中原。又闻庾亮薨，弟冰、翼继为 将相，乃表曰：

每睹史传，未尝不恣母族，使执权朝，先有殊世之荣，寻有负乘之累，所 谓之适足以为害。吾常忿历代之主，不尽防萌终之术，何不业以一土之封，令 籓国相承，如周之齐、陈？如此则永保南面之尊，复何黜辱之忧乎！窦武、何好 善虚己。贤士归心，虽为阉竖所危，天下嗟痛，犹有能履以不骄，图国亡故也。

又与冰书曰：

冰见表及书甚惧，以其绝远，非所能制，遂与何充等奏听皝称燕王。

皝将图石氏，从容谓诸将曰：“石季龙自以安乐诸城守防严重，城之南北必不 设备，今若诡路其不意，冀之北土尽可破也。”于是率骑二万蠮螉，长驱至 于蓟城，渡武遂津，于，所过焚烧积聚，掠徙幽、冀三万余。

初，段辽之败也，建威翰奔于宇文归，自以威名夙振，终不保全，乃狂恣酒， 被发歌呼。归信而不禁，故得周游自任，至于山川形便，攻战要路，莫不练之。皝 遣商人王车使察翰，翰见车无言，抚膺而已。车还以白，皝曰：“翰来也。” 乃遣车遗翰弓矢，翰乃窃归骏，携其二而还。

使裕、唐等筑龙城，构庙，改柳城为龙城县。于是成帝使兼大鸿胪郭希 持节拜皝侍中、大都督河北诸军事、大将军、燕王，其余官皆如故。封诸功臣百余 人。

其年皝伐句丽，王钊乞盟而还。明年，钊遣其世朝于皝。

宇文归遣其国相莫浅浑伐皝，诸将请战，皝不许。浑以皝为惮之，荒酒纵猎， 不复设备。皝曰：“浑奢忌已甚，今则可一战矣。”遣翰率骑击之，浑大败，仅以 免，尽俘其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