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范小石的手看去，宇文柏也住了嘴。十多辆大车衔尾行向漏泽园，就算每辆大车上只有十尸，也是一百多人。听运尸队老说，这还只是城西城南的遗尸。

穿透薄雾，车队情形一览无遗，见着大板车上层层堆叠的人，刚刚散去的寒意又在众人心底聚起，胆小的已是发麻，四肢无力。

薄且破烂的麻衣遮不完瘦枯槁的，男女老少都有，如米袋般叠在车上，探车沿的手足颅随着颠簸抖动，宛如屠宰场里无血的一幕。不少死尸还未瞑目，被那死鱼般的睛瞪着，这帮读书人顿觉骨悚然。

面对范小石的询问，运尸队的老淡淡答着，没觉一丝怜悯，怕是常年这个，早麻木了。

“怎么会这么多？”

范小石和唐玮的受不止害怕，更像是心中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已陷惶然惊惧中。尤其是范小石，似乎已不过气来的艰涩表情，还真难在这个向来都沉凝如山的少年脸上看到。

“怎会这样？”

宇文柏自镇定地，可连他在内，包括王冲，脸都快跟死人一般惨白了。

难得让宇文柏等人认输，范小石和唐玮等人心气昂，鲜于萌再绘声绘地讲着四姑被整治得不成人形这事，引得众人哄笑不已，原本萦绕着众人的复杂心绪也渐渐散了。

一步加”在宋代财税这个环节大致是怎么回事，开始对宋时的财税问题有了兴趣。他还想问问更细节的变化，见赵梓不再谈这事，只好作罢。

“连日下雪，没住的野都死绝了，有住的破落也死了不少，这天气…真冷。”

送走赵梓，王冲领着学生们以及多来的小婢女回宝历寺。一路上学生们分作两拨，分别以宇文柏和范小石为心，嗡嗡争论不止。话题还是没变，居养院这般模样，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何广治不以为然地踏前几步，凑到了车队前，见到车上的事，啊哟一声惊呼，蹬蹬连退几步。

范小石怒了：“别说风凉话！看看这是多少人！”

“咱们还是绕路的好…”不知看到了什么，陈文打着哆嗦，又回复了往日那佝偻的猥琐样。

将到宝历寺，已近晌午，冰雪化，薄雾氤氲。路过漏泽园时，宇文柏正在怂恿王冲带大家去海棠楼快活一顿，一辆辆车驴车自雾中隐现隐没，向漏泽园行去，正走在最前面的陈文猛然停步。

“死、死人！”

“没看这是漏泽园么？运死人还要大惊小怪？”

王冲总算是两世为人，很快平定下来，觉得前所见很不正常。大雪之下，总免不了冻毙人。但成都是天府之国，富庶之地，怎么也一夜冻死好几

宇文柏摸摸鼻：“真不是风凉话…”

宇文柏终究心开阔，面对范小石的“不作无错，作多错多，那是不是什么也别作就是大德之政”的论调，也不得不表示“作总比不作好”

“确是有人因此得救，即便只是一个，也是得仁，更何况是一百个。佛陀有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朝廷此举总不能说是恶政。我只是觉得，能不像这般虚意矫饰，那就更好了。”

宇文柏还：“还好，有了漏泽园，总还能帮他们收尸。”

“在这成都府，除了品官仪仗，我等还须给谁让路！？”

“是了，就如我们践行仁义一般，扰了民，了别人行事，搅麻烦，但终究是作了事，比空坐虚谈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