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正是斯大林所需要的！他，这个小鞋匠，正在胡下面窃笑呢？

5.告密制度。它发达到了使人无法理解的程度。几十万名行动人员在他们公开的办公室里，在机关大楼的普通房间里，在供秘密接用的民宅里，不惜纸张和他们无用的时间，孜孜不倦地收买线，召他们来汇报。线的数量远远超过收集情报的需要。连明知没用的、不适合的、肯定不会同意的——如死于劳改营的浸礼会长老尼基金之妻这样的女教徒———他们也要去收买，照样叫她站在他们面前受好几小时的审问。一时把她抓监狱，一时通知厂里派她最吃亏的活儿。收买面撒得这样宽的目的之一很明显的是：要使每一个黎民百姓都能亲自闻到告密渠的气息；要到在每一群人里、每一个办公室里、每一所住宅里都有一名线或者使所有人都担心旁有线。

我可以提一个自己的浅的估计。每四、五名城市居民中必定有一个人一生中至少曾有一次接到过当情报员的建议。也可能超过这个比率。最近期间，我曾在几批前囚犯以及在几批从未坐过监牢的人们当中行过查：我问他们之中有谁、在什么时候、怎么样被收买过？结果发现同我围在一张桌边的人全都接到过这样的建议。

帕尔钦斯基工程师被捕后，他的妻尼娜在写给克鲁泡特金的信里说：“我现在已经无分文。谁也不肯帮忙，所有的人都避开，都害怕。我现在总算看到了朋友是怎么回事。只有很少几个例外。”

6.背叛成为生存方式。由于多年不断地为自己和自己的家属担惊受怕，人们开始向恐惧纳贡称臣了。人们发现风险最小的生存方式就是经常地背叛。

民警把一位领着几个小孩的母亲带到火车站以便把他们送去放。他们是一九三七年被捕的某人的家属。经过候车室的时候，其中一个小男孩（八岁左右）忽然不见了。民警想尽办法也没有找到。于是就把这个缺了一个小男孩的人家送去放了。原来这孩钻裹着红布的支着斯大林半塑像的的支架里去了。他在里面一直坐到危险过去。事后他走回家。家的门上贴了封条。他去找邻居和熟人。去找爸爸妈妈的朋友。不但没有一家肯收留这个孩，而且连一个晚上也不让住！他只好自己去投奔孤儿院…当代的人们！同胞们！你们认了自己的嘴脸吗？

如果你对周围的生活一无所知，你怎么可能成为一个公民？只有当你自己掉陷阱之后才会知真相，可是晚了。

不迭地躲得老远：“这准是故意挑动！”这样一来，任何一声冲而的真诚的抗议都注定会遭到孤立和疏远的对待。

被捕者家属的境是大家熟知的。卡卢加市的B·H·卡维尚回忆说：父亲被捕后，所有的人见了我们就跑开，好像躲避麻风病人一样。我不得不退学——因为同学们都得路（新一代的背叛者在成长！新一代的刽手在成长！）。妈妈被工作单位解雇了。我们只好靠乞讨生活。

被法西斯法开释的波波夫和塔涅夫在苏联国土上以“企图谋害季米特洛夫同志”的罪名被各判十五年徒刑（并在克拉斯拉格服刑）的时候，传奇般的季米特洛夫，这位莱比锡法上的吼狮，竟置这两个老朋友于不顾，没有营救，甚至还卖了他们。

最轻微然而也是最普遍的背叛行为就是不直接任何坏事，但是：对在你旁遭灭之灾的人视而不见，不予帮助，扭开脸，缩成一团。你的邻居、同事甚至你的密友被捕，你一声不吭，装连看也没有看见的样（你决不能失去你今天的工作啊！）。在全大会上宣布了昨天消失的那个人是人民不共天的敌人。你虽然跟他在同一张办公桌上趴了二十年，现在却必须以自己尚的沉默（有时候还得用谴责的发言！）表明你与他的罪行是多么火不相容。（为了你心的家，为了你亲近的人们，你必须这个牺牲！你有什么权利不考虑他们！）但是被抓走的人还留下了妻、母亲、孩。或许至少该给他们一帮助吧？不能，不能，太危险：这可是敌人的妻、敌人的母亲、敌人的孩（而你自己的孩还得上好几年学呢）啊！

谢尔盖·瓦维洛夫院士在自己伟大的哥哥被镇压以后当上了科学院的才院长。（这也是那位胡诙谐家为戏他而想来的，同时也是对人心的检验。）苏维埃伯爵A·H·托尔斯泰不但避免去看望他被捕的兄弟的家属，而且连钱也不敢给他们。列昂尼德·列昂诺夫禁止他的妻萨什尼科娃去看望她被捕的娘家兄弟C·M·萨什尼科夫的家属。

但上面这一切仅仅是背叛行为的最矮的一层台阶——摆脱关系。此外还有多少层诱人的台阶啊？曾有多少人沿着它一级级地

曼德尔施塔姆找到了一个正确的结论：除了削弱人们之间的联系这个目的之外，另外还有一个目的。凡是被收买过的人由于害怕被社会揭，必定非常关心现政权的持续稳定。

隐秘向全人民伸了冰冷的须。它潜到同事之间，老朋友之间，同学之间，士兵之间，邻居之间，正在成长的少年之间——甚至潜到内务人民委员接待室里的送牢饭的妻们之间。

窝藏敌人的人同样是敌人！帮助敌人的人同样是敌人！与敌人保持友谊的人也是敌人。这家凶里的电话变成了哑。他们再也收不到信。人家在街上不认识他们，不伸手，不。更不用说邀请他们去客。也没人借钱给他们。生活在一座闹闹的大城市里，他们到是生活在沙漠上。

4.普遍的闭。我们互相隐瞒，互不相信，从而自己促成绝对的封闭、绝对的情报虚假在我们当中生。这是以往发生的一切事情——包括成百万人的逮捕以及对这些逮捕的群众支持——的最本的原因。我们彼此间互不通消息，既不叫苦，又不，从别人嘴里什么也打听不来，只好完全听从报纸和官方演说家们的摆布。他们每天都要给我们一什么刺激情绪的东西，如像五千公里之外的某发生的火车翻车事故（暗害分造成的）的照片之类。可是我们应当知的事，例如我们的楼里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却没去打听清楚。